東江縱隊與盟軍的情報合作及港九大隊的撤出
作者:袁庚  来源:转载自《香港抗战》第249-256页  时间:2020-9-3

          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5周年

               深圳经济特区建立40周年

(编者:在这两个相距不远的重要纪念日,转发抗日老战士、中国改革开放先驱袁庚同志的回忆文章有十分现实的意义

東江縱隊與盟軍的情報合作及港九大隊的撤出

Intelligence Cooperation between the East River Column

and the Allies and the Withdrawal of

the Hong Kong-Kowloon Brigade

原東江縱隊袁庚

Yuan Geng,Former East River Column

提要:1941年12月8日,日本偷襲珍珠港,把英美勢力迅速逐出東亞,中國陷於艱苦抗戰。其時中共領導的廣東人民抗日游擊總隊(東江縱隊前身)在東江兩岸和港澳諸島神出鬼沒,打擊日軍。香港淪陷後,東江縱隊立即營救盟邦人員,並與英美盟軍情報合作,為世界反法西斯統一戰線作出了積極的貢獻。作者以歷史見證人的身分,握要地介紹了與盟軍情報合作的經過,以及與英方談判東江縱隊和平撤出香港等重要史事的始末。

Abstract:On 8 December 1941,Japan made a surprise attack on Pearl Harbour,which resulted inquickly driving the Anglo-American forces out of East Asia.China was then facing a particularly difficult period in resisting Japanese aggression.At that time,the Guangdong People\'s Anti-Japanese Guerrillas(forerunner of the East River olumn)under the leadership of the CommunistParty of China appeared and isappeared mysteriously on both sides of the East River and on various islands that included Hong Kong and Macau,striking blows at the Japanese soldiers.After the fall of Hong Kong,the East River Column came to the immediate rescue of Allied personnel and cooperated in intelligence efforts with the Anglo-American allies,making an active contribution to the world anti-fascist united front.As a witness of history,the writer gives a brief account of such important historical events as intelligence cooperation with the Allies and the negotiations with the British on the peaceful withdrawal of the East River Column from Hong Kong.

回憶也有不同的分量。對於我,追憶半個世紀前的一段烽火歷程,心思既深且沉。

1941年是第二次世界大戰進一步擴大的一年,也是世界反法西斯同盟逐漸形成的一年。這一年的12月8日,日本偷襲珍珠港,太平洋戰爭隨之爆發。翌日,美、英對日宣戰;再一日,中國正式對日、德、意宣戰。從此,中國人民業已進行了四年之久的抗日戰爭,就名符其實地成為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重要組成部分了。

這一時期,日本侵略者的氣焰囂張已極。迄至1942年5月,在不到半年的時間,英、美的勢力就被迅速地逐出了東亞。中國方面,戰局亦然。由於介石的消極抵抗政策,半壁河山任豺狼踐踏,遺民淚血直使日月無光!

 

然而這時,有一支鮮為人知的隊伍,在廣闊的東江兩岸和港澳諸島神出鬼沒。1940年大嶺山黃潭戰鬥,譜寫出一曲華南兒女救亡的“正氣歌”,致使《讀賣新聞》無可奈何地哀嘆說:日本自進軍華南以來,除了受到蚊蟲的襲擊之外,此乃首次遭遇真正的對手。這支英勇而神秘的隊伍,便是東江縱隊的前身-中共領導的廣東人民抗日游擊總隊。當日寇在1938年10月12日在大亞灣登陸,1941年繼而攻佔香港並擴大華南佔領區,而國民黨節節敗退之時,廣東人民抗日游擊總隊深入東江兩岸、港九敵後,獲得較大的迴旋空間。在這一特定的歷史條件下,在與日、偽及國民黨頑固派的鬥爭中迅速壯大,1943年12月正式改番號為廣東人民抗日游擊隊東江縱隊,同時向國內外正式宣告:這是一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華南地區抗日武裝。

 

東江縱隊威震南疆,至戰爭結束,已擁有成員萬餘,根據地和游擊區達六萬多平方公里。不僅如此,它還為世界反法西斯統一戰線作出過積極的貢獻。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東縱隊即展開工作,大力營救盟邦人員;在這基礎上,更建立起與盟軍的情報合作。1944年7月,《美亞雜誌》發表《東江縱隊與盟軍在太平洋的戰略》,文章提出:“立刻承認這些游擊隊的存在與潛力包括派遣聯絡官,予以技術上與軍火的援助,對於我們將來進攻日本的勝利已具有頭等的重要性了。”該文的發表,顯示東江縱隊在世界反法西斯統一戰線中的地位,已介入了盟軍戰略的層面了。我在東江縱隊領導過與盟軍的情報合作,是以知其始末。

 

率先與東江縱隊建立情報合作的是英國。此事緣起東江縱隊援救過89名國際友人,特別逃離香港集中營的英國人士,其中包括後來成為英軍服務團發起者的賴特上校(Colonel L.T.Ride)和要員祁得尊(C.D.Ciagne)賴氏和祁氏各屬1942年2月與4月獲救的两批英国军官,前者返回內地便建議英國軍事當局組織一個營救戰俘的機構。1942年7月,英國國際部批准,英軍服務團在桂林成立,賴氏即任上校指揮官,祁氏則被命為惠州前方辦事處主任,自此開啟了東江縱隊與英軍服務團並肩援救盟軍人員、互通軍事情報的合作史。赖氏對東江縱隊深懷敬意,戰後曾由衷地表示:“如果沒有你們的幫助,我們是不麽工作來的”。(引自賴氏1946年2月函件)

 

東江縱隊出色的國際合作進而引起了美國注意。1944年2月9日,羅斯福致電蔣介石,提出派觀察組赴延安的要求。美國駐重慶高級顧問迪威將軍通過中共駐重慶辦处与周恩來談判,要求派八個觀察組到中共抗日根據地進行合作。不過至戰爭結束,成行的只有兩個組:一個以包瑞德上校為首的觀察組,在同年7月22派駐延安;一個由歐戴義少校(Lt.B.Merrills.Ady)領導的觀察組,於同年10月7日來到東江縱隊而歐氏之來东江纵隊,又與美國飛行員克爾的獲救有關。

 

克爾本乃美國陸軍第十四航空隊的中尉,1944年4月空襲香港啟德機場時因戰機中彈被迫跳傘。之後,幸遇東江縱隊港九大隊“小鬼”營救,匿於九龍一山洞內近一個月,躲過日軍一次又一次嚴密的搜捕,乃得虎口餘生,經游擊區送回桂林。克爾將歷險記報告給美國駐華第十四航空隊司令(即著名的“飛虎隊”隊長)陳納德將軍,陳請示華盛頓後決意與東江縱隊聯手。我們與歐戴義的情報合作正是由此而促成的。

歐氏曾参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官階少尉,退役後曾在廣東陽江、陽春兩地傳教。太平洋戰爭爆發後,復應徵入伍,在夏威夷接受了短期訓練,便被遣往昆明第十四航空隊陳納德將軍麾下升任為少校。1944年10月7日,歐氏持陳納德及克爾的感謝信,經美國第十四航空隊駐韶關辦事主任林露弼介紹,前往東江縱隊要求合作。10月9日,東江縱隊請示中共中央,中共中央13日覆電同意。

 

東江縱隊根據中共中央的指示,相應地設置了一個聯絡處作為特別情報部門,並任命我為處長,主管廣東沿岸及珠江三角洲敵佔區的情報工作,同時負責與歐氏聯絡,交換日軍情報。當時,司令部正於坪山至羅浮山的行軍途上移動,但曾生司令員仍在新墟舉行了一個樸素而動人的歡迎宴會,把我和首席翻譯聯絡官黃作梅以及東江縱隊政治部敵工科的林展(女)同志介紹給歐戴義。從此,我們與歐氏結下不解之緣。

 

歐氏體格魁梧,黃髮碧眼,非常醒目。管公開身分是美國陸上技術資源委員會代表,但乍一亮相,仍不免激起群眾強烈的好奇與種種猜測。一時盛傳盟軍即將大舉反攻,引起敵偽軍註意,與歐氏的出現不無關係。為保密起見,司令部轉移至羅浮山,歐氏的觀察組對內被命名為安全保密組隱蔽在山北某村的一位黨員家中,高度保密。電台架設就緒後,即與第十四航空隊乃至與美國太平洋艦隊總司令尼米兹上將直接聯絡。不久,發現與歐氏同來的報務員竟是國民黨特務他暗中蓄意破壞並向國民黨發報;我們得了歐氏的同意,以我們的報務員江群好取而代之,這就成了我們與盟軍情報合作過程中一段變調的小插曲。此後,電台運作一直正常。

 

聯絡處組成之正是盟軍在太平洋大舉反攻之時。與之相應,情報組織規模迅速擴大最後情報人員發展到二百多人,情報點網縱橫交錯,遍布敵人心臟,從香港到廣州、從潮汕到珠江西岸的整個日區均為我們所滲透,有效地配合了盟軍在太平洋的反攻。

 

在太平洋的反攻,可追溯至1942年6月的中途島戰役,是役乃太平洋戰爭的轉折點1943年盟軍決定變“逐島進攻”為“越島進攻”,由此而取得著名的塞班島之役的勝利使美軍踏上了攻取日本本土的前沿陣地。

 

1944年秋冬,也就是歐氏與我們建立情報合作之時,盟軍的反攻有了更大的突破。11月,美國B-29型飛機首次自馬里亞內群島基地起飛轟炸東京。12月,美軍在菲律賓莱特島登陸告捷。同時,美國第四艦隊以香港為中心的華南登陸作戰計劃也漸次形成

 

在上述形勢下,美方日趨迫切地要求東江縱隊為配合反攻收集日軍情報而歐氏也加强通報關於太平洋美反攻勢態的情況。與此同時,延安通過中共南方局下達的收集日沿海情报的要求和指示也愈見頻繁。

 

了配合盟的反攻和登陸,東江縱隊的無名英雄們在看不見的戰場上展開了極其艰巨又卓有成效的工作,給美軍第十四航空隊及在華美軍司令部提供了大量的、精確的情報、其緻部分甚至包括華南日軍戰門序列中隊以上的人頭材料。

 

请不儿了的统计,1944年東江縱隊向美軍提供的重要情報有:日軍在廣州河,香港启西鄉南頭機場圖例及說明日軍要軍事日標照片;太古船塢建造計劃圖例;虎門一带日军巡逻船隻報告等。1945年有:日華南艦隊密碼日陸軍符號與命令;日52部队情况;日波電部129團秘密南及其佈防情況廣九沿線日工事圖解;石龍以南,大亚湾海岸、稔平半岛、太平、虎门、新界等地日工事圖廣州外圍眼洞區日工事圖香港及广州日防衛力量與意圖的;日神風特攻隊K2飛機圖紙;日K.1.48飛機圖解;M型运输舰图解與說明:香港日軍機關油庫、船塢詳圖;香港啟德機場圖例香港太古船例;香港海防圖;3月份港政府情報總結;香港政府第36號及40號情報;日華南司令部宣傳計劃日廣州貨倉船塢,工廠與政府機關的表冊广東化學工廠與沙面日標樣;白雲機場圖沿海機場電油樣本;稔平半島以東至惠來縣一帶的海岸與海灘图等

 

使我永生難忘的是1944年12月的一次行動,那次行動直接關係著尼米的第四舰队和陸軍第十四航空隊對香港日軍的聯合轟炸。

 

了達到轟炸效果而又不傷害平民的目的,盟通過歐戴義要求我們事前供準確標资料,事後以第一時間提供炸效果。我們立刻進行部署,並及時將標的情報送出。情報內容涉及日軍在啟德機場的機庫香港海面的艦艇型號及活動規律、鯉魚門炮台、九龍青山道軍火庫的準確方位圖。以上轟炸目標均遠離民居。

 

在預定的大轟炸日期之前數天,為了獲得轟炸效果的第一手情報,我和歐戴義商量並經曾生司令員批准,經過周密部署,組織了一個小分隊到沙魚涌附近洋隱蔽下來,然後兵分兩路,歐戴義和電台由少數短槍隊保護留下,我和兩名偵察員渡海,經塔門進入九龍半島。我們三人由港九大隊派人護送,畫伏夜行,於預定轟炸之當日凌晨悄然攀上啟德機場後面的鑽石山,迅速隱蔽於樹叢中,焦急地等待天明。

 

終於,太陽從東面的海上躍出,視野頓時清晰起來。鳥瞰山下,我看到我們準確無誤的偵察效果:啟德機場的跑道上停著兩架日本軍機,中環海面泊著三艘補給艦和兩艘巡邏艇,位置一如情報所示!

 

不一會兒,在東面三門島方向的上方,出現了我所期望的黑點點。黑點點越來越大,於是鯉魚門炮台和機場東側的高射炮高射機槍便轟轟地亂放起來。我們正前方的天空不斷地閃射出一團團刺眼的亮光和一簇簇白色的煙朵,繼而更響起一片混雜的爆炸聲。

 

爆炸聲中,那三艘補給艦黑煙滾滾、火焰熊熊,其中一艘開始傾斜,漸漸地往下沉。機場跑道上的兩架軍機企圖起飛升空迎戰。說時遲那時快,一架美國飛機狠狠地俯衝而下,咬住其中一架,射出一梭仇恨的炮彈,使它當即噴著烈火撞向跑道外側的一座建築物。於是,來回呼嘯。日軍狼奔豕突,港九地面上空如沸如燙的畫面令人目不暇接。這時只有鯉思門炮台仍有還撃之力,高射炮彈交織成密密的火力網,嚴重地威脅著盟軍的戰機。正在緊之際,三顆命中率極高的炸彈連接落下,把它轟啞了。我不禁舒了口氣。第一輪轟炸之後,地面除了處處濃煙之外,一片沉寂。

 

中午12時許,盟國機群再度飛臨上空,開始了第二次的空襲高潮。然而這次,有一架美機不中彈,墜毀於昂船洲附近,飛行員跳傘,在尖東被俘。

 

在夕陽西沉暮色蒼茫中,們沿小徑走下鑽石山,潛入市區。市區經轟炸後燈火黯淡,行人絕少,直至行近何文菜地的一排木屋轉到界限街時,始見一小煙檔。檔主乃一老嫗,她可能誤將我們當成台灣便衣,畢恭畢敬地迎上來招攬生意。後來,交通員引我們去漢口道的一個情報點,接上了頭,一宿無話。

 

翌日,我們三人從尖沙咀大鐘樓過海。那時,交通經封鎖後即將開放了,来客擠在一起等候

渡海小輪停泊。這時,我赫然發現一個五化大綁、滿身皿污的盟國軍人,奄奄息地躺在碼頭上,無疑,他正是昨天跳傘被的美國飛行員。四五個日本兵虎視眈眈地围著,還強过闸的旅客朝這位垂死的俘虜啐口水!突遇如此極不人道的虐侍戰俘場面,我毫無思准備差點倒退幾步失聲喊出來。接著,便感到一種惡心,痛苦萬分。

 

趁著人群混亂,我們折回界限街,趕緊和幾個地下聯絡點接上關係,整理出一份關於昨天空袭效果的報告。入黑後,我們循原路經馬鞍山返回深涌,乘船回到洋,歐戴義已在岸邊焦急地等待著,他對轟炸效果調查材料如獲至寶,並當即向第十四航空隊和第四艦隊發報。這已是轟炸後的第四天。

 

這次行動收獲很大,同時也目睹了日本法西斯殘酷虐待俘虜的變態行為。從那以後,我又經歷過無數次慘烈的戰爭場面,無論濟南、開封或淮海戰役,都是屍橫遍野,但沒有比尖沙咀這一場面使人更惡心的了。幾十年過去了,那個被害的美國俘虜-我素昧平生的盟軍戰友,依舊深深地留在我心底,如今每當我路過尖東時,仍不能釋然於懷。

 

1945年,給我較深印象的是圍繞盟軍華南登陸作戰計劃的一些情報活動。這一年的3月,歐戴義的電台獲悉尼米茲將軍將要選擇華南登陸點。接到歐的通告後,我們異常興奮,當即派出一個小分隊候命,準備協助美軍在汕頭和汕尾之間展開工作。果然,3月9日,美國海甘兹上尉持陳納德介紹信,率一個六人小組來到東江縱隊,想在大亞灣和汕頭之間勘測一個適合美登陸的灘頭陣地。聽甘茲上尉介紹,英美盟軍已積累了不少歐洲戰場的登陸經驗。

根據他們帶來的登陸艇圖片,我們判斷,關島、塞班島的登陸,就是以登陸艇運載坦直通灘頭,再在空軍掩護下用火焰噴射器去消滅洞穴工事內的日軍的。聯絡處派遣的小組,陪他們到第七支隊所在地(深圳以東至汕頭)的海岸進行工作。原中山大學學生康被進個小组,他發現日軍在汕頭兩岸及東山島均築有洞穴工事,遂繪製成圖,證明日在沿海構築與塞班島同樣的洞穴工事。

 

我們助甘兹上尉在沿海行工作之,江村和東的情報站偵察到日雷的部隊出現波雷部隊原駐武漢與長沙之間,是一支精銳的機動部隊。當時日軍已判斷出美军舰队反攻華南,故迅速命今波雷129師團兼程南下東。他們為了掩人耳目,昼伏夜行。台完全停止工作。美軍正苦於波雷部隊突然消失影無蹤,無從測知其動向,得到东江纵队情报后,如獲至寶。後來,他們對情提作出度價,說:“····這些情报是的,實際上是有生命力的。因為他揭露了敵人的企圖和活動,幫助了我們的指揮當局取得好的結論和計劃。”(1945年5月20日來電)1945年6月6日又致謝電,說:“你們關於波雷部隊129師團的情報對我們會有幫助。你們報告部隊的指揮官姓名及其師團部在淡水是我們所得唯一的報告。”

 

類似的情況還很多,所以美方盛讚東江縱隊聯絡處“是美軍在東南中國最的情报站”。陈纳德將軍和歐戴義本人也曾多次致曾生司令,熱情地稱頌說:“你們經過先生的部所做的

情報工作是有顯著的成績的。1945年8月17日函)“對於你們曾做的工作我们感到極大滿意,請把我的深切情意和尊敬向袁先生及他的工作人員表達。”(1915年8月日)由於我們提供日軍在廣東東部沿海反登陸部署的情報,尼米兹上將修改了他原來登陸地點的計劃。接著不久,島、長崎原于彈爆炸了,華南登陸計劃只好放在五角大樓的歷史檔案中。

 

邦的感謝是東江縱隊的光榮,而光榮是用無數英雄的生命鑄成的。我們智勇雙全的情報組長——原中山大學學生鄭重,以及其餘三位香港地下工作者,都永生在這光榮中,令我崇敬不已,軫念不已!

 

1945年4月12日,抗日戰爭將近結束之際,羅斯福總統逝世,杜魯門繼任,美國對華政策轉為扶蔣反共,誣蔑共產黨光爭地盤不抗日。我們黨不得不於1946年2月4日,將上述提到的情報合作和美軍致曾生的感謝信公開刊登於香港《華商報》,以正國際視聽。這是我們國際反法西斯的戰士所始料不及的。

 

隨著抗日戰爭的結束,東江縱隊與盟國的情報合作也就告終。不過,在香港重光的善後工作中,我們仍有一小段和英軍的短期合作,這裡不妨順便一述。

 

早在香港重光前兩年,即1943年11月23日至26日開羅會議期間,美、英、中三國首腦討了協同對日作戰及戰後遠東安排問題,其中涉及戰後香港的主權歸屬以及與此密切相關的受降問題。當時,羅斯福總統曾對蔣介石和宋美齡表示,美國同意將香港和琉球群島的主權歸還中國,條件是中國闢大連、香港為自由港。但英國首相邱吉爾堅不應允,蔣介石乃與之激烈爭執。羅斯福為避免達不成主要的協議,便居中斡旋,提出香港地位先不確定,而由最近戰區的部隊受降,故這些微妙的內容均未載入正式公布的會議檔。

 

也因此,開羅會議的正式檔《開羅宣言》只籠統地宣布:“三國之宗旨在剝奪日本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以後在太平洋所奪得的或佔領的一切島嶼,在使日本所竊取中國之領土,例如滿洲、台灣、澎湖列島等,歸還中國”,“日本亦將被逐出於以其暴力或貪欲所攫取之所有土地。”對於這一宣言,中國共產黨是認可的,故毛澤東在《論聯合政府》中説:國共產黨同意大西洋憲章和莫斯科、開羅、德黑蘭、克里米亞各次國際會議的決議,因为这些國際會議的決議都是有利於打敗法西斯侵略者和維持世界和平的。”至於上述的微妙,據說英美駐重慶大使是向周恩來通報過的,而我之知情則來自上級

 

宣布投降後,緬甸戰場的英車海軍陸戰隊旅團長夏慤少將率一個營首先抵達香港,於9月16日舉行受降儀式,從此英國再次接管了香港

 

英國接管香港之前,在日軍佔領的三年零八個月的漫漫長夜中,有一支人民武裝一東江隊港九大隊,他們在港九新界離島建立了地方政權,使日怵心喪膽。英軍接管之初,立足未穩,兵力不足,治安上出現真空。9月上旬,夏慤將派了他的上尉參謀為代表,到沙頭角和港九大隊接上了頭,要求會見我方代表。東江縱隊請示中共中央同意,委任我為上校首席代表來港,會談是在九龍半島酒店七樓英軍總部夏愨少將的辦公室進行的。夏慤將軍坦誠相告:一、由於英軍事前沒有受降準備,對港九情況知之不詳,只從俘虜營中釋放的政府官員如詹遜先生和原衛生署長司徒永覺先生等提供資訊和意見,他本人對於管治港九尚無頭緒;二、日本投降後英軍抵港兵力不足,希望港九大隊能協助維持治安。我本著上級指令也坦率告訴對方:港九大隊已奉命撤出港九地區,目前已大致撤退完畢。夏慤少將對此聳聳肩表示失望,問我部隊是否可以緩撤或返回原地,以免地方治安出現真空。我說,他們已正式發表了告別港九同胞書,目前要改變港九大隊撤離的命令是不可能的。我還告訴夏愨將軍,市區之外新界地區在戰爭期間,村民已有守望相助的傳統,那裡的鄉村政權有自衛武裝,治安可保無憂。這位新任的軍政府統督,後來在我們協助下與新界離島地區的抗日政權一一接上頭,並發給他們槍支彈藥和財政補助。

 

這次會談,我還談到三年零八個月我軍單獨抗擊日軍,其傷亡撫恤等善後事宜需要設一機處理。夏愨少將一口答應,但這一機構的地點不能設在半島酒店之內,因為國民黨派了余兆棋少將在酒店內設有代表機構,他建議地點可由他的參謀協助在任何漢奸產業選擇。事,我們選擇在九龍接近半島酒店的彌敦道172號二、三樓為辦事處,對外名稱為東江縱隊駐辦事處,為此特舉行簡單酒會,夏慤少將親自參加。東江縱隊北撤後由喬冠華接替,改名新社香港分社。1949年喬冠華調回北京外交部,由黃作梅繼任。以後人事更迄於今,機構性質也改變了。

 

我與盟軍進行合作的種種經歷,為我後來的一段外交生涯尊定了基礎。這一切都已成过去,永存的只有那座偉大的全人類反法西斯鬥爭的神聖祭壇!

 作者簡介:袁庚,原東江縱隊情報處處長,原交通部香港招商局副董事长、蛇口工業開發區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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