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纯粹的赤子之心 (代序)
贾华同志是我的老战友!
我是先闻其名,后见其人,更有趣是:我先知其绰号——“死剩种”,
后知其真名贾华。
“死剩种” 这称呼,乍听起来,使人感到奇怪,是不是对人不敬呢?后
听说我们的司令员曾生同志,也是称他“死剩种”的,促使我深究其竟了。
听完“花名”起因时,一个个贾华的战斗故事,不由你不肃然起敬!
贾华同志是江苏如皋人,少年到上海大东书局当工人,上海沦陷后,随
大东书局到了香港,当时,香港荟萃着全国的学者精英,进步人士,贾华就
在蓬勃的抗日救亡运动和马列主义的薰陶下,打下革命的坚实基础。香港沦
陷后,贾华随着地下党员参加东江抗日游击队。与他同行的有七十多人,都
是上海长大的祖藉江浙人。
贾华同志年轻力壮,被分配到机枪班,他爱枪如命,不仅把机枪擦得锃
亮,连弹壳都抹得黄澄澄的;他在初战中,就勇猛过人,在一次红山战斗
中,他们班镇守红山山顶,无遮无挡,敌人炮火轰下来,溅起喷泉似的红
土,他扛着机枪三次转移,三次被红土掩埋了,全身上下成了个“红人”!
他参军一个多月后,就被吸收为共产党员!在第一次战斗中,原大东书
局地下党支部书记、现中队副指导员颜敏牺牲了。和他一起参军的同志,因
语言不通,生活不习惯,环境艰苦,要求返回上海转到新四军,或返回香港
转入地下工作,都走了。到1944年,只剩下贾华和另一位同志,后来该同志
也因打仗伤了脚,走路困难,也离开游击队调到香港搞工会工作。最后剩下
他一个人!“死剩种”这美誉就是这样来的。这绝不是个贬词或嘲弄,恰恰是
充满亲昵感的赞扬。曾司令见了贾华,远远就乐呵呵地喊他:“死剩种”!
贾华一踏上东江这块土地,就经历重重困难。日、伪、顽频繁扫荡,经
受疾病、战伤和饥饿,还有北方人到南方,水土不服的困难,他坚持下来了!
坚持到最后!
但是,更困难,更危险的任务,在等待着他!
贾华从武装连队,调到税站工作。
税站都设在行商来往的大圩场、交通要道。这些地方都是敌、伪、顽驻
地或经常出没的地方,简直是在敌人眼皮下设税站,在老虎身边找食。
贾华毫不犹豫地放下他心爱的机枪跑到税站,他没有有被困难吓倒,被
敌人吓退,他从税站的文书、会计,逐步提升为分站长、站长,开始管两三
个站,随着部队发展壮大,他成了东江纵队第一支队的总站长。
贾华调税站之初,正是整个东江纵队建立税站的初创时期,没有任何经
验,税站人枪也少,所有城市、交通线都被敌人占据,有些同志怀疑税站存
在下去的可能性,而贾华和战友几个人、几条枪,不仅站住了,而且还发展
了!他们所收的税款,开头只能供几百人的部队给养,很快就达到供给一千
七百多人即一个支队的军需,后来还有余款上缴纵队领导部门。税收人员由
几十人,发展到三百多人,建立了专门保护税站的武工队,建立了海上税攻
队,拥有六、七条武装船,收税、缉私,打击海盗,穿梭于黄田、福永、固
戍等海域。
贾华这“死剩种”精神,不仅是坚持到底,而且是在危机四伏的环境
中,一步一个脚印,创出新局面宋。
解放战争,贾华随东江纵队北撤山东,当团的军需。两广纵队参加过豫
东战役、济南战役、淮海战役以及解放广东战役。为适应大兵团作战,贾华
随着部队由原来小规模游击战, 向运动战、正规战、阵地战的提高,他学
习华野兄弟部队的经验,使团队的军需很快能跟上形势,确保部队要求。
部队南下抵达广东中山县,贾华来不及洗涤征衣上的尘垢,就接到命令
转业到中山、江门当银行副行长、行长,与钞票打交道!从此他与财贸战线
结下了不解之缘。他先后在佛山地区、惠阳地区搞财贸部工作。以上两个地
区贫富差异很大。佛山地处珠江三角洲,有鱼米之乡的称誉,惠阳地区是全
省较穷困的地区。而从财经工作来说,问题各有千秋。在佛山期间,面对
“大跃进”、“三年自然灾害”所造成的困难,他深入实际,想方设法狠抓
柴米油盐糖和猪、三鸟等肉类的群众生活必需,解开农民的束缚,提倡多种
经营,在计划经济下搞市场调节,使佛山经济大有起色,受到地委表扬。
贾华于63年从佛山调到惠阳,任惠阳地委常委、副专员,专管财贸工
作。惠阳自从被1959年特大洪水冲刷得“一贫如洗”,贾华迎难而上,大
搞种养,解决群众温饱,两午之后, 自然面貌,精神面貌大有改变,群
众对抓生产、改善生活开始有信心。
可悲的是,文化大革命一来,他竟成了“修正主义、资本主义、地主
阶级的孝子贤孙”,连续几年受到残酷批斗,心身受到严重的摧残!直到
1972年,林彪完蛋后,才宣布他“解放”,但“解放”还没得到彻底,他
就向地委书记党向民申请到农村!要求上山下乡继续他在“文革”之前给群
众寻找致富之路。他冒着“文革”留在身上的“隐患”,蹲点试验,大搞
种养,不出两年,这穷困地亘群众继续大养其鸡、猪,副食品丰富起来了,
恢复“文革”前的水平,地区的经验又受到全国财贸系统的赞扬。
1979年春,贾华被调到深圳建市,筹办特区。深圳一一宝安,这里是
他四十年前参加革命、参加中国共产党,革命一生的起点,对这里的父老
乡亲、一草一木都充满着深厚的感情。可是,迎面而宋的,却是一大堆困
难。
他和书记张勋甫、方苞同志首先面对严重的逃港风所造成的田园荒芜
局面,他们深入调查,制定了“富民政策”一一“十三条”,让农民不仅
有食有穿,口袋还得有点余钱,民心稳定了。他们按中央的改革开放战略
思想,大力引进外资,建自来水厂,电信大楼,先后建了55条二级公路,
“五湖四海”旅游点,及宾馆酒楼等。为进一步建特区,引外资打下坚实
基础。可是,这些成绩,引来的不是赞扬声,而是矛盾接踵而来,大的原
则问题的争论,如建个大的,还是“小”的特区,是按中央、邓小平的开
放改革的战略思想建真正特区,还是建个几平方公里的“加工区”;还有,
要不要“内联”?即要不要引进内地的资金、人才来建设特区。分歧,争
论,在工作中是经常碰到的、 自然的、不可避免的。但令人费解的是,以
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他身上!但他始终于他应干的事,对亲近的战友说:“事
情总会弄清楚的”,直到后来省委决定把他调省工作,离开深圳。
战友们回顾贾华的一生,欣慰地发现,贾华从卸下机枪,拨算盘珠子开
始,他穷尽一生,完全、彻底地投入经济工作,在我们战友中,不是绝无仅
有,也是凤毛麟角的。在这条铺满荆棘的“经济工作”的漫长人生道路上,
他时时像拓荒者,孜孜不倦地、义无反顾地向前,他没有回头,没有停步,
没有怨言!
贾华一生,更感人、更可贵的是:他从1941年踏上深圳(宝安)这块土
地,一生在珠江“大三角”地带转了一个大圈,最后停存深圳——他革命
的起跑点上。这个圈画得那么准,不偏不侧!他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直至
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眷恋着深圳!
我想用深圳特区书记张勋甫同志的话来结束我的“序言”。张书记与贾
华,在佛山同事过,在深圳也共事三年,了解贾华同志。张勋甫说:“贾华
同志在深圳几年工作,是他一生中最突出的一段,他任劳任怨,经受了初创
时工作中遇到的层层困难,又忍受了莫须有的罪名;但他从没有后退,直至
上级要调离他工作,在他患下绝症垂危对,仍念念不忘深圳,他还希望能有
机会重返深圳,完成他未竟事业,多么高贵的品格啊!”
张书记说得多好啊!
贾华最后给战友留下的:故园难舍,热土难离一一一颗纯粹的赤子之心1
2003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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